这样的美人,含在嘴里怕化了,捧在手里怕摔了。
可此时此刻,柳微恨不得一棍子敲死林氏!
她这亲娘是脑袋里塞满了粗康,还是货真价实的蛇蝎毒妇?
「救命啊——」
「救命啊——」
屋外传来阵阵哭声,都是她院子里几个丫鬟,哭得跟浪潮般,此起彼伏,其中还有林氏的声音:「微儿,你忍着些,这都是为了你好,忍忍,再忍忍……」
一脸通红,双目流泪不止,额头豆大的汗水,簌簌往下淌。
一切都是为了她好?
怎么个好法,排出毒素,一身轻松?
今儿一大早,林氏命人让她去一趟正房,前脚踏进屋,后脚还没跨进,前一秒还笑脸相迎的两粗实婆子,将她死死个按住,屋外又两婆子抱住她大腿,麻蛋,来了大绑,接着,这四个孔武有力的婆子把她抬向后院偏僻处。
几个婆子怕是吃了天赐牌大力丸,一路上不管她怎么折腾,愣是逃不出几人的大力乾坤爪。
进了一处陈旧的院子。
婆子径直将她抬到院中央,放进一个半人高的空木桶内。
林氏早在此处。
身旁立着个道士打扮的中年男人。
「徐道长,这便是小女,劳烦道长费心了。」
「对付这种失心之术,本道经验丰富,排毒疗法最是有效,吉时已到,待污秽之物排出,本道再与夫人细说。」
「定当重谢徐道长。」
「夫人且退后些。」随即,徐道长走到桌案之后,屏气凝神,单手一挥,案上一支毛笔竟腾空而起。
木桶里的柳微倒是看神了。
只见那老道手抓毛笔,凌空虚划几道,空中居然真隐现几个金色字符,猛然拉扯,向下一拍,案上黄纸印上一串暗红字符。
「急急如律令!」
「命尔等魑魅魍魉速速散去,切勿痴缠柳家小女!」
「再若执迷,本道必毁其元神,锁入九九八十一层妖塔!」
嘴中快速说着,老道将黄纸放进桌案一端的一个塔状铜炉内,点了火,烧了纸,待灰烬,老道抓起纸灰,大步走向院中。
老道停在她面前。
「你……咳咳咳……」
好家伙,刚张嘴,吃了一嘴的灰。
麻蛋。
臭道士把灰撒她脸上。
手脚都被绳子捆住,一时无法睁眼,可就在这时,头顶一凉,一股子腥臭直往她鼻嘴里去。
舌尖已经感受到这是什么液体。
不敢再张嘴,却忍不住干呕连连。
从头到尾,一身湿透。
「上灶!」
睁不开眼,张不了嘴,但知道身下的木桶被抬起,她跟着木桶一起转换了地儿。
去哪里?
努力甩头,甩掉脸上的液体。
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睁开眼。
老天爷,这还不如不睁开!
何为排毒疗法?
黄纸符灰+一桶狗血?
如果这是排毒疗法的一部分,可以理解为「前期腌制过程」,接下来,就是上锅烹饪的环节了。
屋子正中是一方新砌的土灶。
灶上置一口子大缸,柴火刚刚烧起,缸中水感正温——开始温水煮青蛙。
屋内一股子酸臭味儿。
婆子将她扔进
去。
「噗通——」
她当然比缸子高,纵使有婆子摁住肩膀,也能奋力站起,几次折腾的间隙,道士往缸子里扔了一把红的一把黑的一把绿的,又是一股子无法形容的怪味,顿时,她的眼睛睁不开了。
红的,辣椒。
黑的,胡椒。
绿的,不知名叶子。
好一碗人肉胡辣汤。
当婆子再次摁住她,脖子已被钳制,两块半圆木板盖在了缸子上,木板中间恰好是一个圆形,能够让她脑袋通过。
顾不得其他,必须开启鬼哭狼嚎模式。
「救命啊——」
「救命啊——」
「咳咳咳……来人啊,我要被煮熟了!」
「母亲啊,我那宅心仁厚的母亲大人,母亲救我!」
「父亲啊,我的父亲啊——」
忽然,脖子一歪,她的脑袋偏靠在木板上。
屋子里静了。
只剩下柴火几声「吱吱」响,还有某个婆子的喘息声。
「晕了?」
「这是晕过去了!小姐晕了!」
旁边一众婆子瞧了害怕,尤其是烧火那几个,简直瘆得慌,这可是柳府的大小姐,若真有个三长两短,她们个顶个的脑袋谁都不够赔。
「不急。」徐道长站在门口。
林氏不吱声,没人敢动,一屋子人却急得刚跟河里捞出来一样。
火还烧着,柳微没半点反应。
突然——
「林婉儿,我要杀了你!」
分尸,挫骨扬灰!」
「挖你的眼!割你的肉!剁你的骨!生吞你的心肝!」
「小姐疯了!」
「小姐疯了!」
屋外的林氏吓得够呛。
「徐,徐道长……快住手,污秽驱除不了,就,就算了……」
门口的徐道长仍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:「不急,再等等。」
「水快沸了!」
「小姐,小姐不行了!」
一顿破口大骂的小姐终于闭嘴了。
小姐不再折腾,滑进了缸子里。
脑袋没在木板上,不用人说,婆子立即扔了木板,一把捞起窝在水里的小姐。
倒是淹不死——一缸子水被她折腾洒了大半。
…………
…………
傍晚时分。
柳微睁开眼的时候,林氏正坐在床边帮她掩被子。
「微儿?」
跟初见时一模一样,林氏双眼红肿,伸手轻抚过她的额头。
微微张嘴,嘴里还是一股怪味,咸的,辣的,麻的,苦的,还有酸——水里原本就加了醋,酸醋的沸点比水要低40度左右,那个道士当然不怕煮熟了她。
嘴里味怪,说出的话却不怪:「母亲,您这是?」
「你?」林氏怔住。
「微儿是让母亲担忧了?微儿有错,请母亲责罚。」说着就要掀被子下床。
林氏掩了掩眼角:「没事了就好。」
「好了!大小姐好了!」
「谢天谢地,大小姐没事儿了!」
林氏让人都出去,只留下她的嬷嬷。
林氏紧握她的手:「微儿,你还记得那天的事吗?」
「那天……」柳微扶额,眉头紧锁:「母亲,微儿只记得……似是摔了,头好痛,微儿的头好痛啊……」
嘴上喊着痛,面上却是柔弱至极的样儿。
「
母亲,好生怪诞,微儿好像忘却了许多。」
「忘了许多?」
「脑海中一片混沌,不记得以前,只记得您是微儿母亲。」
久久,林氏才说了句:「不打紧。」
林氏重谢了徐道长,排毒疗法还算是成功,起码,将她体内的魑魅魍魉赶了出去,不过,原主的魂魄不知去了何处。
没关系,林氏表示会再接再厉。
「放心,母亲一定会将你的魂魄找回。你前两日吃了杂食,今日就别再进食,好了,赶紧躺下歇息。」
林氏走了。
她躺下了。
「小姐,你想不想吃点什么?」铃铛悄声问道。
「不了。」